丁香几乎带着一生的遗憾与无奈,甚至于有些绝望的回来了,回到这个曾经让他千辛万苦才走出去的村庄。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付出了多少才圆了自己的大学梦。原本以为是个幸运儿,因为终于拥有了可以飞翔的心,觉得这一次便拥有了可以改变命运的筹码,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宿命里。丁香说：也许丁香树的滋味注定是苦涩,丁香的花朵也注定是雨中那抹紫色的忧伤。
丁香和我是四年的大学同学，阔别校园二十几年，不惑的我们再相遇的时候，丁香带着泪却平和地讲给我她所经历的这二十年来的变故。
当初母亲的一纸电文“姐故,速归”,容不得多想什么，只是觉得也许从此我的青春不该再有梦想。
姐姐在我心里的地位也许超过了母亲,母亲给了我生命,可姐姐却给了我养育之恩。父亲的早逝,病重的母亲,还有年幼的我和弟弟,这一切的担心都压在姐姐的肩上,姐姐没有选择的在十八岁那年就嫁了一个大她七岁的男人。全家靠姐夫的工资来糊口而且供我和弟弟念书.姐夫算是一个善良的人,娶我姐是因为人长得漂亮而且能干,但这么多年靠姐夫挣钱支撑这个家也不容易。
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姐夫也难免有些牢骚,家里吃的差了,可姐夫还是按时给我和弟弟交学费。当时我就一直在想,如果我能考上大学,能有一份工作,哪怕我清贫一生也会报答姐姐和姐夫的.
后来因为姐姐在月子里得了风湿,一年比一年重,在第四年时几乎走路都成了奢望,所以听老人劝说月子里的病要在月子里治,就决定要了第二个孩子。负担重了,可姐姐的病却未有多大好转,几乎就不能干活了,后来风湿就累积成了心脏病。
那一年我读高二,家里负担越来越重,姐夫有时会变得歇斯底里,可我一点也不埋怨,因为姐姐病了,而且人家也要为自己的儿女考虑的。所以我承担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包括刚刚出生的小外甥女的尿布。后来姐夫说,他承担不起弟弟的学费了,而且男孩子觉得靠力气可以混口饭吃,我的成绩一直优秀,而且再有一年就考大学,就决定供我到高中毕业。
那段时间真的矛盾,姐姐为我们没有念书嫁人,我不知道我也是姐姐,是不是该为弟弟放弃我的学业。可考大学那几乎是我活着的希望,如果没有那个信念我不知道我是怎样挨过那段日子的。每天天没亮起来为全家人做饭,给孩子洗尿布,弟弟有时会帮我喂鸡、喂狗、喂猪,然后我们跑着十四里的山路去上学。放学回来还是重复一样的劳动。有时觉得自己是上满发条的无休止的机器人,那时甚至自私的想上帝保佑我考上大学,离开这,永远的离开!!
后来我向学校申请了减免学费,省下来的部分给了弟弟。而且我在高三那段时间帮别人补习功课也赚了点钱可以继续供弟弟念书,那个年代找一份家教的工作真的是千辛万苦，但在苦再累尽我所能，我也可以心安理得一些。
上大学的日子真的让我轻松了好多,也许只是心情上的。学校给了我很大的帮助,因为成绩优异,因为家庭特困免去了我所有的学费,而且还给了我生活补助。平时**当家教就可以供弟弟念书,而且可以按时给家里寄点微薄的生活费。
我终于毕业了,当我就要见到希望的时候,你知道吗,母亲的这个电报几乎敲碎了我所有的梦。也许我欠姐姐的太多,所以注定我要回去承担这个家……
那一年我踏进家门的时候,已经哭干了所有的泪,可看着小外甥女哭着喊:“妈妈起来”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孩子哭了起来。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她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死亡的意义,也没有人敢把死亡的恐怖带给这个幼小的心灵,那时死亡的代名词就是“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孩子却拽着我的手说“小姨小姨,我要妈妈回来”,这种声音真的叫人撕心裂肺。
母亲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病情更加重了。有气无力的把我叫到床边,说“你姐姐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两个孩子,家里没有个女的,你姐夫也照顾不好,又担心孩子掉到后娘手里吃苦受罪。”老母亲又说“你姐姐这一辈子也没想过福,也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就看在你姐姐的份上看在孩子的份上,就答应和你姐夫成个家吧,你姐姐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我死了也就安心了。”
那一刻我真想承受死亡的是我，至少可以保全一个完整的家。也许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我没有那种惊慌失措的神态。因为这没有婚姻没有爱情,也许是一份道义,也许是我麻木的决定去照顾他们为了一份感恩而已。抱起孩子我告诉母亲,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就在那一刻,母亲也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就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已经经历了一生,如果不是因为承诺,我真的想结束那种在我看来已经是一份苍白的人生.
办完所有的事情之后,我和姐夫没有任何仪式的成为了一家人，而且那就算是给我最大的幸福了。那段日子我不想见任何人,没有思想,没有语言,甚至于没有表情,只是一种躯壳的劳作,只是带姐姐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照顾孩子。
后来孩子都送到县城上学了,我在县城也开了网吧。男孩还好,也许是姐姐去世的时候他有些懂事了,所以立事也早。念了大学交了女朋友。可这个小女儿,十六岁的时候就跟男孩子跑了,我常常自责的做梦都捶胸顿足泣不成声,我不知姐姐在世会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孩子这样我该怎么和死去的人交待?
我找遍了县城每个村庄,上公安报了案,在网上发了寻人启事,一天一天苦等着,没有任何消息。在女儿失踪第八天的时候回来了,我熬的双眼通红坐在网吧里,不敢相信眼前的就是女儿。孩子一进屋,就跪在地上,“小姨我错了,我被骗了。”我紧紧搂着孩子,真的怕一转眼两手空空,我无法告慰姐姐。
那一夜或许我才真正的有点像个母亲,和女儿说了很多,给她讲了曾经发生的一切,告诉他无论经历什么,都不要放弃自己。
也许情感真的需要一份真诚的沟通,当我失去自己梦想的时候我觉得我失去了所有,然而不是,那一夜女儿说:“我总是觉得要是我亲妈妈在,我会活得更好,所以我从心里有点排斥你。可小姨你该找些告诉我这一切的,当我心里印下那一句’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的时候,在我心里妈妈就成了虚幻,成了最美的泡影,而我也不在接受任何实际意义的母亲,小姨,我叫你一声妈妈,好吗?”
也许那份感情是别人体会不到的,也是我无以言表的二十年过去了,现在我终于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儿子两口子接管了网吧,女儿也考上了托福。虽然过了不惑 ,可我还是想真正的为自己活一次。所以我终于又回到了南方,这个当初让我觉得是我梦想天堂的地方。也许现在有些老了,可真的因为我没有放弃过自己,所以到这里来拾梦……也包括我还未来得及经历的……
丁香顿悟了一会儿，“未来得及经历的爱情。”
丁香长长出了一口气,也许压抑的太久了吧。丁香说:我不会在是雨巷中的丁香了….
二十年之后又一次崭新的变故,让人觉得紫色的笑靥如此动人,清香的芬芳如此飘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