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当我又一次因家里的琐事和老婆吵了起来,并且不可避免地酿成一场混战,我忽然记起了池莉小说里的一句话,那是一个漂亮而成熟的女人讲的,我虽然近来对女人没有太多的好感,但现在设身处地地去想,这句话实在是至理名言,大意是说一个小伙子该处女朋友时就得处,一个不行处第二个,要不然,太缺乏经历,会给以后的生活造成极大的痛苦的。
纵观我前半生,对女人的了解想来确实不够,当然不是因为悟性差,也不是因为对女人没有兴趣。说个坦白话,我对女人的渴望属于偏早的那种,这大概是环境的影响,开发的早吧。我出生在农村,农村的孩子都普遍早熟,而上学却偏迟,一般都在八、九岁,十几岁也不少见,小学一毕业就结婚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我母亲是一位有远见的女人,他最大的理想就是让子女跳出那个鳖不下蛋的穷山沟,于是我六岁就被送进了学堂,在班里自然一直是个小不点。记得小学五年级时,我们班的那些发育良好的大傻个男生已经开始在没有女生的时候公然谈论性知识,当然性知识是现在的说法,那时候是个什么概念现在无法说清。总之我就是那时知道了人是怎么来的,知道了男女的那档子事后,我先是难受了好几天,好像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我反复想的一句话是:人和狗都是一回事。接着却产生了无法说清的神秘感,睡梦中经常出现同桌孟丽的影子,说来这位同桌倒算是最称得上女人的一位,这是后话。孟丽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竟是蓝的,我到现在都无法解释,中国人怎么可能长一双蓝眼睛,但我确信没有记错,因为我曾经无数次在非常近的距离凝视它们,但我们也因此关系处得很差,我经常看到的不是杏眼圆睁,就是柳眉倒竖,始终没有梦中的美好,但她也偶而偷偷塞给我几枚散发着清香的杏子,那眼神是温柔而慌乱的,现在回忆起来才体会到原来这就是女人。
小学就这样朦朦胧胧地过去了,我的那些同学大多回家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去了,包括孟丽。我却鬼使神差地和另外两位同学一起考上了重点初中——青田中学,从此开始为实现母亲跳龙门的伟大计划而过上了苦行僧生活。学校离家二十里路,农村的住校生活出奇的艰苦,粮和柴每周得自己背去,还要带一罐子酸菜或咸菜,学校是不供应菜的,饭食一天三顿都是苞谷糁子,吃得我直到现在一看到粘乎乎的东西胃就直泛酸水。吃的还算是人吃的东西,住的那就和野兽区别不大了,一个年级几百号男生睡在两张大床上,说是床,实际上就是一个架子上面订满了凹凸不平、毛糙硌人的称不上木板的木板。自由组合,两人一铺,头对脚脚对头,晚上大家都睡下后,很像庄稼地里一垄一垄的红薯,煞是壮观。夜里是万万不能失眠的,因为纵然满屋的鼾声不能使你惶恐不安,那奇形怪状的睡相一定会让你触目惊心。这些还能勉强忍受,最可怕的是臭虱和疥疮,臭虱的颜色是红的,样子极像王八,大的如指甲,小的如麦粒,跑起来像坦克,只要被它咬一下,马上就会起一个红疙瘩,奇痒难忍,如果把它蹭死了,又会臭气熏天,我们睡的木板缝里钻满了这些可恶的家伙,用刀片往里一划,马上就是一槽血,后来我们听说臭虱怕煤油,于是就把煤油倒进木缝里,只听爆豆子般啪啪几声脆响,臭虱全给炸死了,但是煤油味又熏人,不过总算勉强能睡安稳了。疥疮简直就是一场瘟疫,传染率绝对比“非典”高得多,这东西有点怪,专长在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一传上先是长满小红点,钻心蚀骨的疼痒,继而胀脓、流黄水,弄得上厕所都是躲躲闪闪,不敢在人面前掏家伙,那玩意儿尊容本来就不能恭维,现在血乎淋拉、粘不拉几的实在难以见人。流行的高峰期整个校园都成了螃蟹横行的世界,因为那个地方疼,不能磨擦,人只能两腿分开,用马步的姿势走路。这个时候那些可怜的男螃蟹们反而有了一些快乐,快乐是女螃蟹带来的,这个世界只要有男人和女人,人类就永远不会寂寞。瘟疫对男女是平等的,当一个女孩子因这样的原因像螃蟹一样走路,她的神情是可想而知的,于是男螃蟹的痛苦减轻了,有了谈不完的快乐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