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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媳关系一直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我和我婆婆之间也不能例外。一直以来,对于她,我保持分寸、拿捏尺度,带着敬畏之心和她相处。就是不得已和她上街并肩行走时,我都尽力避免靠得太近。这不是说我对她有多么生分和见外,只是觉得婆媳之间固有的那种微妙关系,需要保持小小的距离才让我觉得舒服和安全。
婆婆说话很直,有时甚至还有一些刻薄,心眼在某些时刻也显得小,在和我之外的人起了冲突时,这些不足只令她自己更加苦恼。我远观,能做到的就是回避,回避和她在任何时刻可能会有的正面冲突。若大的厅堂里,婆婆一人绣着毛线鞋,我在房里看书,走过她的身边,她看看我,又低下头去继续纳鞋底。我能感觉到那时她希望我主动上去和她说说话聊聊天,她的眼神里透着落寞。但是,我却像一阵风,掠过她的身边,撂下她一个人,也撂下了满眼的期待。
有时上街,时不时就能淘得新衣服回家。上楼,开门,婆婆先看我手里拎的包:“又买新衣服啊。”“对啊。”我眉也不抬,“看着喜欢就买了。”“你上次那件还没有穿呢。”婆婆的语气明显有些责备。“肯定是要穿的呀,你急什么。”我也有点不高兴。“多少钱啊,贵不贵?”这是婆婆的惯例。“不贵。”我报出的数字却往往让婆婆吓一跳。而对她诧异的眼神我见怪不怪,喜滋滋自顾去房里试换新衣。
去年冬天的一个午后,我兴冲冲地买回一条休闲皮裤。皮裤是越小越好的,因为会越穿越松。当我费尽力气地穿上并奋力拉好拉链,艰难地松出口气,正蹲下身去磨合时,只听“哧”一声响,休闲皮裤的后头中缝竟裂开了长长一条裂缝。我哎呀一声,婆婆从厨房里冲出来,不停地咤舌:“就裂了啊,找他去,什么货啊,哪个店里的。”“找什么找啊。”我没好气白了她一眼,“在市区,远着呢。”我气冲冲扔下裤子上班去了,心里一直不痛快。
晚上回到家,皮裤被整整齐齐叠放在桌上,我没好气地拿在手里,奇怪的是却找不着那条开裂的缝了。明明是裂了的啊,我纳闷。“别找了,我帮你缝好了。”婆婆从厨房中端出最后做好的汤放在桌上,“吃饭了。”婆婆的语气淡淡的,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我拿着裤子不作声响进了房间。在灯下,看清了婆婆手缝的纹线,一针一针,紧紧密密,和原先的纹线完全吻合,而且不止那处,所有的接口,都被婆婆纳上了细密结实的针眼。一阵很强烈的温暖的感觉猛然间溢上了我的心头!真的,我在灯下坐了很久,手指在皮裤上反复地摸索。我自己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缝纫,对于针钱活我一直避而远之。而婆婆,自我走后,一个冬日下午的清冷时光,就全耗在了我的皮裤上。想到她长满冻疮开裂的手,想到她千沟万壑、疼痛难忍却又抖嗦着为我缝补的手,我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全落在这几百针细细密密结结实实的针眼上。我知道,婆婆为我缝补的不仅仅是开裂的皮裤,而是在用爱的丝线,缝补着我和她之间浅浅的隔阂。第二天,在婆婆每日梳妆的案头,多了两样东西,一样是热水袋、一样是冻疮膏,那是我悄悄放上去的。看到婆婆手里那着两样东西露出幸福笑容的样子,我的心里也暖融融的。而曾有的隔阂,也就在无声的关爱里默默地消融。 宋亚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