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悲伤的新娘
舒眉婷蜷缩在沙发上,脑子里空落落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垫子。
茶几散放着一沓照片,照片上的眉婷身着婚纱,正象她的名字,眉目如画,婷婷玉立,一脸的笑容,依偎着那个将要托付一生的男人。
峰!―――他的面容刺痛了眉婷的意识,让她的眼珠渐渐转动起来,迷朦起来,终于模糊一片。
泪眼迷离中,眉婷不可避免地看见了与照片混放在一起的纸片。那是一张诊断书,虽然大部分被照片遮住,可是,‘急性白血病’这5个字还是露了出来―――
眉婷猝然抱紧了膝盖,把额头狠狠地顶了上去,她终于又一次开动了脑筋,却在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假的、假的、那是假的,我在做梦,一个梦,一个恶梦―――”
依依一手抹上面前的云层,忍耐不住地号啕大哭起来:“哇-哇-哇―――”
“怎么啦?怎么啦?”凌儿急急地跑过来。
依依手指着云层下方,哭得说不出话来。
凌儿明白了:“眉婷的日子不多了,是吗?”看着一脸滂沱的依依,她摇了摇头,“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守护天使!要知道,人总是要死的,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那些美好的灵魂,在适当的时候给他们一点帮助和奖励。要是个个都像你一样,自己守护的人要死了就哭,不是都要哭死了吗?再说眉婷还会转世的,你也不必―――”
“就是这样我才哭啊!”依依眼泪鼻涕一大把,“她太可怜了,那么善良的灵魂,就因为中了一个恶咒,每一世都那么不幸地死去!上一世是车祸,再上一世死于战乱,再上一世是自杀―――为什么要我做她的守护天使啊?!”
凌儿也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她也瞒可怜的,自从被诅咒,每一世都活不长,连守护天使也不忍心她的悲惨命运,所以每次有新的守护天使到来,就赶快把她托付出去,转来转去就摊上了你。不过你也太夸张了,一次比一次哭得伤心,―――”
“我忍不住么!”依依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还有3个月就结婚了,我以为这次她起码可以快快乐乐地当回新娘,谁知道―――”
“我说依依啊,”凌儿给她擦着眼泪,“我们的前世都不是人类,却成了人的守护天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我们吸收了天地间的灵气―――”依依还是可怜兮兮的。
“更因为我们没有那么复杂的人性,”凌儿严肃地看着她,“所以不会像他们一样容易犯错!依依你要记住,我们是守护天使,有我们职责,也有我们的规矩,很多东西我们是无能为力的!”
依依眨着眼睛,还是无法阻止那纷纷而下的泪珠。
眉婷抬起头来,发现屋子里已经全黑了,她放开手脚,想站起来,可麻痹的感觉却蔓延到全身,又不得不坐了回去。就这样吧,不要动,不要想,静静地死去也不错。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连同干透的泪痕一起僵硬了。
她把头一歪,视线又回到那张诊断书,却象被烫了似的跳开,跳上楚峰的脸。
峰!眉婷入迷地看着,这张笑得有些尴尬呢,嘴角耷拉着,简直哭笑不得,还有那一张,摄影师让他亲我的脸,他却好象在舔冰激凌―――眉婷笑了,泪水却又涌了出来,浸湿了刚干的泪痕。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还有3个月就要成为新娘的人,只以为是疲劳和感冒引起的发烧,一检查竟是白血病!一霎那间,眉婷的世界塌陷了,崩溃了,眼前竟然只剩下红白2色,一会儿是惊人的红,一会儿是惨惨的白―――
眉婷不知道一个人坐了多久,忽然电话铃声响起,吓得她跳了起来。
“喂?”眉婷的声音听起来自己都很陌生。
“你今天跑哪儿去了?”楚峰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手机也不开!”
“―――大概没电了―――”眉婷想大哭一场,却不知如何出声。
“那家办婚宴的酒店找不到你就找了我,罗里罗嗦说了一大通,我怎么搞得清楚!” 楚峰的声音里又加了点火气,“你自己跟他们联系!”
眉婷气往上冲,我都快要死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她抑制住了想要大吵大闹的冲动,只是提高了声音:“这好象是我们2个人的事情,你能不能也学着关心一下!?”
“我说了不要办酒席么,是你非要办,当然该你管啦!”
“你!―――”眉婷忍无可忍,“我为什么要办?!你也不看看你妈的脸色!为了照顾你们家,还要我父母那么大老远赶来,亲戚们也顾不上了,你却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到你们家再办一次!”楚峰也提高了声音,“我真搞不懂你们女人,结个婚还这么麻烦,早知道不结了!”
“不结就不结!”眉婷对话筒大吼一声,狠狠地挂上,失声痛哭!―――没有了,婚礼、新娘,什么也没有了!眉婷想象着楚峰任性地表情:这回你该满意了吧,峰!
第2节 楚峰
听到话筒里的‘嘟嘟―――’声,楚峰心烦意乱地关了机,点起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他有些内疚。今天又被主编骂了,一部稿子也被退了回来,所以心情恶劣。忽然想起这些天眉婷一直不舒服,还有点发烧,一定是累着了,本想陪她去医院看看,可总抽不出空来,想必她的心情也不好吧。
楚峰拿起电话又拨了过去,可是迟迟没有人接听。唉,她就是那么倔的女人啦!楚峰无可奈何。明天,明天一定去接她下班!
把注意力回到电脑屏幕上刚开了头的稿子上,楚峰又皱起了眉头。怎么最近脑子象浆糊一样,什么东西也写不好?!
楚峰的正业是记者,为一家杂志社工作,可是他觉得自己更象个杂物工,什么都得干,赚不到多少钱,还经常被主编骂,真是郁闷!这份工作唯一的好处就是比较自由,可以干副业,随便写点东西都可以挣点钱,还美其名曰‘自由作家’。
楚峰最擅长的就是写小说,小时候他痴迷于武侠小说,迷到深处也学着自己写,到处散发‘手抄本’,被几个哥们儿一吹捧,便一发不可收拾,就此选择了摇笔杆的生涯。可是真干上了方知不易,写长篇?可能饿死了都没出版!于是退而求其次,找个素材发展一下,衍生出一个故事来,写个中短篇,倒也颇受欢迎。可是近来文思枯竭,又找不到好的题材,胡乱编了几篇都被退了稿,简直是一筹莫展。
楚峰狠命地挠着头皮,没想出点子来倒飘下了纷纷扬扬的头皮屑,不由想起了眉婷的话:“白发搔更短,浑欲不胜簪。不知道古人有没有头皮屑?―――”他不觉微笑起来,仿佛又看见了眉婷脸上那个调皮的笑容。
那是他们初识的时候,刚刚走出校门,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和期望。认识眉婷的人都认为她是一个很有灵气的女孩子,活泼大方,有才有貌;而他自己也有‘才子’之名,高谈阔论,才气纵横,2个人互相吸引,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恋爱中的甜蜜就不用说了,最让楚峰难忘的是眉婷的这样一番话:“峰,我绝对相信你的才华,我要做你最坚强的后盾。让我来安排我们的生活,我要好好地工作,让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可以专心写作―――”眉婷总让楚峰感到放心,她永远是那样有条有理,理性十足;生活是如此,工作也是如此,几年下来,她脚踏实地,稳步上升;而楚峰也算小有成就,在所有人的眼中他们是那么般配的一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当爱情变成习惯,生活也就进入了所谓的‘正轨’。也许是水到渠成,也许是他们已经从心底认可了对方,剩下的事情变得顺理成章,朋友的玩笑、父母的催促让他们终于决定走进婚姻。
可是―――,楚峰又是一阵心烦意乱,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呢?竟有一点点厌烦的感觉,往日的柔情蜜意、海誓山盟都到哪里去了?不不不,他马上否定了刚才的思路,我是爱她的,眉婷也是爱我的,我们只是、只是间歇性的情绪低落,等过了这一段,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将成为很好很好的一对―――
楚峰振作起来,打开了电脑。工作吧,找个好题材,我一定要重振雄风!
“糟了!糟了!!糟了!!!”依依跺着脚嚷,弄得云层象被搅乱的泡泡浴一般四散飞舞。
“又怎么啦?”凌儿挥着袖子,把云层整理好。
“眉婷,眉婷―――”依依眼泪汪汪,胸前的红宝石坠子一闪一闪的发着红光。
“这么快?难道是―――”凌儿想了想,明白了,“她想不开了是吧?唉,也好,早晚都是一样―――”
“好什么!”依依一跳八丈高,“这该死的诅咒,真的没有办法解开吗?”
“要是能解,你的前任们早就解开了,谁不同情她啊!”凌儿也十分无奈,“可惜当年―――”
“我要再去冥界找判官伯伯、无常哥哥聊一聊,这次他们别想敷衍我―――”依依握紧了拳头。
凌儿伸手一拦:“他们已经怕了你啦,见到你跑得比兔子还快!可能他们也真的没办法呢?”
“没办法,没办法!那个死神道也是那么说!”依依又要哭了。
就在此时,凌儿胸前的坠子也发起光来。“哎呀,我的一个守护人也快死了,我得去送一送!”她拍拍依依的手,“我们在冥界再见啦!”
依依呆了半晌,又把云层一阵乱刨,“什么鬼诅咒,我一定要把你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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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惩罚
眉婷仰面躺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她手里捏着一张照片,正是婚纱照里她自己最喜欢的。“以前看电视剧时那些自杀的女人总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我就不用了。”她涩涩地想,“我也算漂亮过了!而且听说煤气中毒的死人皮肤会呈现出粉红色,应该不会太丑吧!”
峰!这个名字象一把刀一样刺进她的心脏。他一定会很后悔,刚才在电话里跟我吵架,就算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吧。不过希望他不要太内疚,也不全是他的错,那张诊断书会告诉他真正的原因。他会知道,其实我是为了他好,不想连累他,这样最干净了,已经没有任何牵挂―――
突然,眉婷睁开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爸爸妈妈!他们在远方,正欢欢喜喜地等待着我的婚礼,而我,没有告别、没有电话、没有只字片语,就这样去了,让他们情以何堪!
不不不,我还不能死!
眉婷努力撑起身子。“不是现在,我还有一点时间,还可以做出安排―――”死亡的阴影已经向她逼近,眉婷只觉得四肢绵软,意志模糊,可是心中的痛楚却在渐渐扩大。“我怎么、怎么可以忘了爸爸妈妈!”她滚下地来,勉力向阳台爬去,“我不能就这样死去,不能,现在还不行、不行―――”
依依还在发呆,被突然现身的凌儿吓了一跳,“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
“你才吓死我了!”凌儿脸都白了,“刚才你干了什么?”
“没,没什么―――”依依心虚气短。
“那你为什么没有陪眉婷去冥界?”凌儿一把抓住了她,“我送了我的守护人,正等你呢,却听得一阵吵闹,判官伯伯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偷偷扯住一个小鬼问了,他说一个守护天使插手阻止了一个该死的人,闯下了大祸!”
“眉婷那么可怜,她还不想死啊,至少,至少让她完成了心愿―――”依依嘟嘟囔囔。
“你忘了我们的规则吗?我们是绝、对、不、可、以干涉守护人的运势的!”凌儿把依依一阵乱摇,“他们的死期已经上了生死册,只有天尊、冥君才可以更改,你怎么可以自做主张!”
依依张大了嘴巴,“没这么严重吧?我,我只是想让她晚死几日,可以和父母告别而已―――”
“不管怎样,这祸你闯大了!”凌儿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这回判官伯伯也帮不了你了,就等着神道来罚你吧!”
“神道?!”依依马上左顾右盼起来,“你看我躲到哪里比较安全啊?―――”
“躲到哪里也没有用!”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依依一跃而起,撒腿就跑,却被一股大力掀了个跟头,栽进了云层。“哎哟!”云层里发出闷闷的叫声,凌儿急忙伸手把她拽了出来。依依往凌儿身后一躲,刚想使出移形换影溜之大吉,一个白色的人影已出现在眼前。“还想去哪儿啊?”
“神道哥哥,”依依立刻换上一付小女儿的温柔状,“好久不见了,你真是越来越英俊了!我一直怀疑,你的前世是不是个混血儿啊?皮肤那么白、鼻子那么高,头发也卷得好拉风哦,你真是我们天界最酷的帅哥了―――”
“废话少说!”这个帅哥不为所动,“你干了什么自己清楚,认罚吧!”
“罚就罚!”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依依就有气,“有什么大不了!”
一边的凌儿却急坏了,扯着神道的袖子:“神道哥哥,你就帮帮依依吧,她就是太好心了!不过好心总不是坏事吧,天理也不外乎人情,你―――”
神道冷冷地看了看依依:“她还能当守护天使已经是没天理了,这回谁也帮不了她!去人间好好反省吧!”
依依脚下的云彩忽然裂开,只听她尖叫一声就不见了。
凌儿又惊又怒地嚷嚷:“你们把她怎样了?”她急急地拨开云层寻找着,“依依,依依―――”再抬起头来,已经气急败坏:“亏你们还是人,一点人性也没有!―――”
神道有些奇怪地看着凌儿:“你越来越象依依了!”
“我?!”凌儿也有些愕然,不过她更担心依依,“你们究竟把依依怎样了?”
“放心吧,为她说好话的多着呢!”神道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她不是要帮那个守护人吗,就罚她去陪着那个女孩渡过最痛苦的时光,直到死亡再次来临!”
凌儿有些明白了,“那么,眉婷,就是那个女孩,还有多少时候?”
“生死册已经修改,她还有100天!”
“也就是说100天后依依就能回来了!”
“对。”神道有些警觉地看看凌儿,“不过你别告诉她,省得她又忍不住泄漏天机!”
第4节 相逢
眉婷在黑暗中醒来,依然昏昏沉沉,“我死了吗?”她模模糊糊地想。吹在脸上的风带来些许凉意,“我不是把窗都关上了吗?”意识悄悄地回来,眉婷在地板上坐起身来,仍然觉得全身软软的。“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死了没有?”
眉婷试了一下,没能站起来,便靠在沙发上,望向窗外,只见掩了一半的窗帘微微飘动,月光照得白花花一片。眉婷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清醒了几分。奇怪,怎么煤气味儿一点都没有了?还有,谁打开了窗?她摇了摇头,忽然高兴起来,这是一场梦!什么白血病,自杀,煤气,只是一场恶梦而已!
眉婷忽然有了力气,手扶茶几站了起来。
诊断书!她又颓然地跌坐进了沙发,仿佛一个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救生圈,却发现救生圈是漏的。良久,眉婷终于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进厨房。煤气灶关得好好的,一切正常。
“我明明关了门窗,开了煤气,难道是在做梦?”眉婷手扶额头,一身冷汗。
她又来到阳台,只见门开得大大的,让月光趁机穿堂入室。背靠门框,眉婷仰面望向天空,只觉得一切都凄冷无比。
呆了半晌,眉婷终于转过身去,悠悠然一声长叹。
叹声未绝,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接着是一连串的‘哎哟―――’,眉婷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女孩摔在了阳台上,正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来;可是一抬头,眉婷更是吓得差点大叫起来,她居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别怕,别怕,我可不是坏人!”依依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向眉婷走去。
可眉婷已吓得脸色煞白,踉跄后退。“我死了,我一定是死了!”她喃喃自语,“这个是鬼魂,是我自己的鬼魂―――”
“不是啦,我不是鬼,”依依跑上去抓住眉婷,发现她浑身僵硬,“你听我解释―――哎呀,你怎么啦―――”
眉婷晕了过去。
这是眉婷一生中最漫长的24小时,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却都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婚纱照、诊断书、自杀、守护天使―――此刻窗外天色已亮,眉婷倚在床头,茫然地看着依依的脸―――那是自己的脸,好象是在照镜子,可是又分明知道那是另外一个人,这种感觉实在奇怪。“你,你真的是―――天使?”眉婷还是难以置信。
“没错!”依依笑眯眯的,“我是你的守护天使!”
“昨晚是你救了我?”正是这件事说服了眉婷,要不然是谁开了门,关了煤气呢?
“对啊,我同情你么,想给你点时间完成心愿。谁知道他们说我犯规,要惩罚我―――”
“你是被罚到这里来的?来干什么啊?”眉婷还是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道啊,说也不说清楚就把人家踢下来―――”依依一脸的委屈。“那个死神道、臭神道―――”
眉婷看着依依夸张的表情,终于觉得那不是自己的脸了,倒象看着一个任性的小妹妹。“那么,”她试探着问道,“我―――还会死吗?”
依依一呆,眉婷的命运是受到诅咒的,怎样也难逃一死,不过这可不能说出来,不然不知道又会被罚什么,大概人也没得做了。“至少暂时不会了!”
眉婷何等聪明,依依的小小犹豫已让她明白了几分,不觉惨然一笑。
“只要不死就有机会,说不定还有转机―――”依依简直是在欲盖弥彰,又怕自己说漏了嘴,更加为难。
眉婷摆摆手,低声道:“我明白。”她凝视着依依,若有所思。“你既然是为我受罚,我也只好把你留下,这下我们要相依为命了!”
“那也不错,起码自由自在!”依依倒高兴起来。
“自由自在?!―――”眉婷不觉黯然。“你会不会做饭啊?”
“会!”依依立刻神采飞扬,“我可是天使啊!你会的我都会,你的事情我也都知道―――”
“真的?”眉婷惊奇之余感觉怪怪的,“我现在觉得你简直就是我的影子!”
“这么说也可以!”依依做个鬼脸。
“那好,你负责做饭,我要上班去了。”
看着眉婷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依依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几个小时以前还想自杀,现在居然要去上班?!”
眉婷苦笑了一下,“就算我一时冲动好了!既然暂时死不了,日子总要过下去吧!”
“可是你有病啊,又折腾了一夜,怎么受得了呢?”
“那么,”眉婷看着依依,“你说怎么办呢?”
第5节 替代
大门一开,凌儿赫然出现,依依吓了一跳,急忙把她拉进来,把门关上。“你怎么来了?”
“问你啊!”凌儿没好气地说,“现在又要去哪里?”
“去-上-班!”依依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身上那套湖蓝色的职业装,“怎么样,不错吧!”
“你祸闯得还不够啊!”凌儿恨恨道。
依依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忙道:“轻点儿,眉婷刚刚睡下了。我替她去上班么,有什么大不了,反正我们2个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凌儿瞪了她一眼,“你要是真象她就好了,人家才不会闯祸!你听好,除了眉婷,绝不能再向别人泄漏身份,就算装拜托你也装得像一点!”她把一个红宝石坠子往依依手里一塞,“戴上你的玲珑坠,可以恢复一些法力,可别乱来啊!”
依依一声欢呼:“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她急忙戴上坠子,“对了,他们究竟要罚我干什么啊?”
凌儿正色道:“对你的惩罚就是陪伴眉婷渡过最后的时光!”
“啊?!”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还有多久?”
“这个我也不知道,”凌儿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
依依好不容易征服了脚下的这双高跟鞋,却已经到了眉婷的办公室门口,她告诫自己:现在我是眉婷,我是眉婷―――
还未推开房门,忽听得一声“Kelly!”,依依一愣,才反应过来这是眉婷的英文名字,“Kelly,”回头一看,眉婷的上司,唐经理面露不满之色,“我知道你要结婚了,是忙一点,请假也不是不行,但总要把工作安排好吧!上次我要的文件应该昨天给我的,为什么没有呢?”
“这个,嗯―――”依依暗暗叫苦,虽说眉婷的事她大都知道,可毕竟不是24小时只看着她一个人,尤其是她的工作,哪有空管这么多!什么文件啊,依依可不知道。
“好了,今天可一定要给我哦!”唐经理摆手去了。
依依对着他的背影翻翻白眼,推开门,径直走向自己的桌子。
一心在想经理要的到底是什么文件的依依并未注意到其实刚才的谈话早已被好多耳朵听了去,所以当她东翻西找的时候,有的人在幸灾乐祸、有的人却在窃窃私语,她忽然一抬头,只见Denny一脸尴尬地站在眼前。
“Kelly,那份文件―――”
“―――是你负责的吧!”依依明白了,眉婷昨天请假,一定是Denny偷懒!
“不是啊!”Denny连忙摆手,“你交给Mary的,你忘记啦?”
依依一愣,急忙掩饰:“我没忘,是她忘记了吧?”
“对不起哦,Kelly,”娇小的Mary从Denny身后探出头来,“我马上去做―――”
“我帮她一起做会快一点―――”Denny斜眼去看Mary,一脸的讨好。
“好了,好了,快去,快去!”依依想起眉婷对他们的评价:一个迷迷糊糊,一个懒懒散散,真是天生一对!
“Kelly,这份文件需要你签字。”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蓦然响起,是胡萝卜!依依暗暗提防。这个Robert胡曾经是眉婷的头号敌人兼竞争对手,结果是眉婷胜出获得了提升,而Robert就怀恨在心,虽不表露,却经常暗中使坏,给眉婷带来不少麻烦。
依依多了个心眼,对胡萝卜拿来的东西左看右看,可惜看也看不明白。“唐经理等着要呢。”胡萝卜不动声色地催促。依依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签名再说,忽然发现了问题。“这是Lily负责的,怎么到了你的手里?”
胡萝卜抬了抬眼镜:“Lily昨天说今天上午要请假,所以托我把文件交给你。”
“又请假?!”依依一看她的位子果然空着,暗暗有气, “她的事儿可真多!”依依随手签上眉婷的名字。这个Lily是有名的风流,虽然只是个小文员,可公司里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人不计其数,迟到早退是常事,就算闯祸也总有办法摆平。
“人家还没结婚,忙一点也很正常。”胡萝卜取回文件,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依依听他故意将‘结婚’2字说得特别大声,知他是影射眉婷昨天的请假,不觉有些憋气,恨恨地看着他回到自己的位子。
第6节 爆发
好不容易快下班了,依依觉得自己要爆炸了。真不知道眉婷是怎么忍受这些人的!为了那份文件,Denny和Mary来问了十七八趟,搅得依依头昏脑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Lily终于出现了,可她不是描眉画目,就是猛打电话,依依心里说:要不是眉婷嘱咐过不用管她,我非扣她的奖金不可!不过他们加起来也没有那个胡萝卜可恨,一脸的阴险,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只有坐在墙角的Cindy看起来顺眼一点,她的中文名字叫许文静,倒是人如其名,如非必要,绝不会多说一个字,眉婷说她是“拒绝融化的冰”,倒也贴切。
时间到了没有啊?依依愣愣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钟,度‘秒’如年。
“Kelly!这是怎么回事?!”唐经理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依依眼前,手里挥着一份文件,“这么重要的数字都弄错了,害得我在刚才的经理会议上出丑!”
依依一脸迷糊地翻着文件,不知道如何辩白,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是Lily准备的,Lily你怎么搞的?”
Lily向唐经理飞个媚眼:“今天早晨我请假,文件不是我完成的―――”
唐经理舔舔口水,又将矛头指回依依:“我看过了,这份文件是由你签了字的,你又是主管,当然应该由你负责!”
依依想起来了,这不是早上胡萝卜拿来的文件?斜眼望去,胡萝卜紧绷的面皮下分明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他是故意的!依依恨得暗暗咬牙,而唐经理还在喋喋不休:“Kelly,我一直这么信任你,你也要好好表现才行!我知道你要结婚,可是也不能为了私事而影响工作!你看看最近,―――”
依依紧盯着唐经理一张一合的嘴巴,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够了。”依依从牙缝里挤出2个字。
“什么?”正说得兴起的唐经理还浑然不觉。
“我来解释一下,”要不是为了眉婷的形象,依依早就跳起来了,“Lily未经允许就请假,并且把文件交给了Robert,而Robert是无意还是故意犯了这个错误我就不知道了!”看到胡萝卜张开了嘴,依依抢在了头里:“你也不用解释,我承认没有查出这个错的确是我的失误,唐经理当然可以批评我,而我也有权力批评你们2个,不是吗?!”
胡萝卜被震住了,Lily脸上的胭脂突然变红了,连唐经理也被这样的眉婷吓坏了。
“不过唐经理你不觉得最近给我的工作太多了吗?我已经向你提过多次,我们人手不够,可你不但不加人,还加给我许多额外的工作,象准备你的会议资料,根本就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想起眉婷一直以来受的委屈,依依义愤填膺。“而且我根本没有因私废公,我拼死拼活的工作,常常加班不说,病了都没时间去医院你知道吗?!”
唐经理是出了名的外强中干,被依依一抢白顿时面红耳赤。胡萝卜却脸色铁青,“Kelly你可不能这么说,唐经理平时很照顾我们的―――”
“哈!”依依也豁出去了,“你不用在这里充好人,老实说吧,我知道你对我不服气,可是我最讨厌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了!我不过请了1天假,你就有机可乘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唐经理,人家今天早上真的有急事么,”Lily一付委屈的模样,“昨天Kelly不在,我才没有请假―――”
“你也省省吧!”依依觉得这个女人好恶心,“我知道你有后台有靠山,可是你知不知道,全公司没有一个部门肯收留你!我也是勉为其难,而且一忍再忍。但是忍耐总归有个限度,你也应该适可而止,上班总要有个上班的样子。还有拜托你注意一下穿着打扮,这里是Office,不是夜总会,你是文员,不是圣诞树!”
Denny和Mary憋不住笑了出来。
依依心想也不用客气了,通通说出来吧。“你们2个在笑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总是糊里糊涂,用点心好不好―――”
办公室的门无声的被推开,楚峰笑眯眯的脸忽然变得尴尬:“你们―――在开会吗?”
唐经理如蒙大赦,忙道:“啊下班了,好好,今天就到这里,就这样―――”他一溜烟跑掉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得让人窒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震惊与尴尬,依依忽然意识到自己给眉婷惹了大麻烦,顿时没有了方才的气势,含糊道:“下班,下班了―――”回到座位上抓起包包,匆匆地走了出去。
楚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傻傻地跟在后面。
第7节 约会
一路上依依沉默不语,心里却在暗暗叫苦;楚峰只以为眉婷还在生他的气,又见她刚才在办公室里大发脾气,知道她心情恶劣,更加内疚不安。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楚峰提出去眉婷最喜欢的西餐厅吃牛排。
“牛排?!”依依不禁又喜又忧。喜的是对牛排仰慕已久,这次正好名正言顺地享受一番;忧的是万一给楚峰瞧出破绽,不是又要闯祸?犹豫间手却被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往哪儿走啊?”楚峰忙不迭地拉住了她,“已经到啦!”
依依看着眼前这家气派而不失优雅的餐厅,第一次觉得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本是不知饥寒的天使,此刻却觉得食物的诱惑无法抵挡,虽然心中还有些挣扎,双脚已自做主张地走了进去。
清爽的色拉、淳厚的浓汤、鲜嫩多汁的牛排,依依直在心中感叹:怪不得这么多神仙鬼怪宁犯天条也要到人间潇洒走一回,原来有如此享受啊!
楚峰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依依:“眉婷,你就算生我的气,也不用这么仇视牛排吧?”他忍不住笑了,“好久没见你这么吃东西了,小婷婷!”
依依这才想起:忘了告诉眉婷!她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去洗手间。”
到了洗手间,依依急忙掏出手机给眉婷打了个电话:“眉婷啊我有点事要晚点回来―――”
“楚峰是不是请你吃牛排了?”眉婷的声音倒很平静。
“啊,你知道了?!”
“是我心里太乱,所以忘记了,他,总是这样的―――”
走回座位时依依又在不断地提醒自己:我是眉婷,我是眉婷―――“哎哟!”没看路的依依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对不起、对不起―――”她急忙忙地道歉。
“Kelly!”许文静略带惊讶地望着她,“刚才我叫你没听见么,还是直直地撞过来,想心事啊?”
依依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虽然还是那套深色的套装,但眼镜取下了,一贯扎着马尾的长发也披散下来,许文静看起来与平时大有不同,竟显得年轻漂亮许多。“这,这么巧―――”
许文静笑了笑:“反正是一个人,偶尔享受一下,哪象你,甜蜜的二人世界!”
“你一个人啊!”依依忽然热情起来,“不如一起吧!”
“我可不当电灯泡!―――”
“哎呀,没关系啦!―――”
拗不过依依的许文静终于与他们坐在了一起;楚峰虽有些奇怪,也无异议;依依倒是兴致勃勃:“文静,这个套餐不错,我还要甜品―――”
吃吃喝喝间年轻人更加容易沟通,轻晃着玻璃杯中的红酒,曾经‘拒绝融化的冰’有了几分醉意。“知道吗,Kelly,如果不是今天你在办公室里的大爆发,现在我绝不会坐在这里!”许文静看着依依的眼睛。
“你真的发脾气了?”楚峰也对那一幕记忆犹新,“为了什么啊?”
“这个,那个,―――”依依有口难言,“一时忍不住么―――”
“骂得好啊,那些人我都看不下去!”许文静还是看着依依,“不过让我最惊讶的还是你,今天的你可一点也不象你了!”
依依吓得一颤,嘴里的冰激凌也忘了咽下去。
不过许文静似乎并未察觉,自顾自说下去:“坦白地说,在今天以前我不讨厌你也不喜欢你,在我们办公室里,除了Robert,我相信其他人也和我差不多。”她顿了一顿,“不管是为人处事还是工作能力,你都无可挑剔,可也正因为如此,你令人难以亲近,因为,你从不犯错!你带给别人的压力是不知不觉的,却无所不在,大概你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连唐经理也不能幸免,他即要依靠你,又要提防你抢去了他的风头,所以我这么冷眼旁观着,也觉得你在暗中吃了不少亏。”
“是么―――”依依不觉有些迷糊,一旁的楚峰却认真起来,他拍拍依依的手:“与我心有戚戚焉!”依依瞪了他一眼,把手缩了回去。
许文静‘吃吃’地笑起来:“不过今天的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不光是我,所有的人都是,我还从没见过唐经理吓成那样,太好玩了!”
依依也只好附和着笑笑,心想眉婷从不犯错,可我是个闯祸精啊!
楚峰也笑了:“我也吓了一跳,只以为你们在开会,后来觉得气氛不对,原来是我的眉婷生气了!”他搂住依依的肩膀,依依急忙甩掉他,他露出委屈的表情:“还在生昨天晚上的气啊?”
“好啊,我明白了!”许文静恍然大悟,“是楚峰的城门失火,可怜办公室里的一群池鱼啊!哈哈哈哈!”
楚峰也笑起来,可依依似乎对许文静更好奇:“文静,今天的你也与平时完全不同哦,这样不是很好,为什么你一直对人冷冰冰的呢?”
第8节 许文静
许文静一下子沉默下来,许久,才缓缓道:“你不觉得人人都戴着假面具在生活,根本就不知道假面具底下真正的面孔是怎样。我宁愿与身边的人保持距离,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话听起来好像是感情受过伤害哦,”依依用胳膊肘捅捅楚峰,“是不是,小说家?”楚峰却在桌子底下直拉她的衣服。
“感情?我还有感情吗?”许文静象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脸惨然。“也许曾经有过吧。2年前有一个男孩子追求我,条件不错,是个在读博士;不过一开始我对他没什么感觉,觉得他挺迂的,没劲,可他对我真的很好,渐渐地我倒有点被感动了。他也坦白地告诉我,他相处多年的女友不久前抛弃了他,让我挺同情的,也感觉很放心,开始接受他。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相处了1年,大家感觉还不错,他也快毕业了,我们开始谈婚论嫁。可是有一天,一个哭哭啼啼的老太太出现在我的面前,居然是他前女友的妈妈!原来他的前女友离开他以后又交了一个男朋友,还同居了,可后来发现那个男人根本没有正当职业,整天混吃混喝,真是‘请佛容易送佛难’,他还赖下了,赶都赶不走。而那位前丈母娘倒很喜欢我的男朋友,一直反对女儿的选择,见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就鼓动女儿回到我的男朋友身边。
“她女儿也是后悔不已,果然找到了我的男朋友,当然她没好意思说要回头,只是请他帮忙与现男友分手,而我的傻博士就这样一头栽了下去!不过他心里还算有我,不免左右为难,于是他的前丈母娘便自做主张来找我,要我成全她的女儿!”
依依和楚峰都听呆了。
“我当然很生气,就去找我的男朋友,博士说决没有与前女友复合的意思,只是觉得她处境堪怜,想帮帮她而已。我紧紧地盯着他说你不要太天真,她和她妈妈的意思你会不明白?就算你没有这个意思,她们看来是不会放弃的。博士也是六神无主,这才吞吞吐吐地说出其实她们母女也到过他这里数次,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寻死觅活,他怕她们真的出事,不知怎么办好。
“我气得手脚冰凉,原来她回来找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你,还象没事人一样与我谈婚事!我明确告诉他,我还没有大方到可以让他和前女友藕断丝连!而且他的前女友已经是个成年人,应该能够处理自己的事务,她的感情纠纷我们不该管,也管不了,想想清楚吧,只能选一个!博士犹豫了好几天,终于打电话给我说他选我。放下电话,我总是有一个不好的感觉,好像有事要发生―――”
许文静停下了,依依和楚峰却紧张起来。“那个女孩―――”依依喃喃道。
“她从博士住的那栋楼顶跳了下来。”许文静淡淡道。“出事后我只见了博士一次,他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睛通红,他对我说:是我们2个害死了她!我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爱过我,我是不是爱过他!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彼此。我搬了家,也换了工作,这1年来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栋楼,那个女孩,她跳下来,死在我的眼前―――”
依依和楚峰相对愕然,不知说什么才好,许文静惨然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牛排怎么样?还吃得惯吗?”休息了一天的眉婷精神好了许多,浅蓝色碎花的家居睡衣,挽起的长发,清爽宜人。
依依心里却七上八下,这乱糟糟的一天该怎么向眉婷交代呢?
听了办公室风波,眉婷竟异常的平静,倒把依依弄糊涂了,小声道:“对不起哦,我、我―――”
眉婷笑了:“怕什么?你又没说错!过去我事事谨慎,苛求面面俱到;如今时日无多,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多谢你为我出气!”
依依这下放心了,反而得意起来:“我本来就没有说错么!而且啊,还有人因此对你大生好感,成了朋友呢!”
“哦?那是谁啊?”
“许文静!”依依又把文静的故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有这种事?!”眉婷吃惊非小。
依依忽然认真起来:“更糟糕的是,那个死去的女孩还一直跟着文静哪!”
眉婷惊恐地用手掩住了嘴。
“我撞到她的时候就看到了,她的身后有一个淡淡的影子,被我的玲珑坠一激便消失了,可我是谁?是守护天使!鬼怎么逃得过我的眼睛。我怕那鬼对她不利,才力邀她一起吃饭的。”依依露出思考的神色,“我知道其中必有原因,试探了一下,她果然就说了出来,可以断定,这个鬼就是跳楼而死的女孩!”
“可是那女孩死了1年了,要害她早就害了!”眉婷觉得奇怪。
“所以我才放心离开她啊,那个鬼好像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依依也皱起了眉头,“不过跟着个鬼总不是好事,就算只是晚上,就算只在梦里!你想不想帮她?”
“怎么是我?”眉婷更奇怪,“你才是天使啊,我见了鬼逃都来不及!”
依依‘嘻嘻’一笑:“我是被罚的天使么,虽然还有些法力,但是不能轻举妄动,万一再被抓到就糟啦!只好请你出手。”
眉婷还是不解:“就算我愿意,也没这个本事啊!”
依依摇晃着她的玲珑坠:“戴上这个就行了。”
“那这样会不会牵连到你?”
“打个擦边球么!再说世界之大,奇人甚多,有时候连神仙也拿他们没辄!”
第9节 纠缠
眉婷推门进入办公室,立刻觉得气氛不对,眼光一扫,竟没有一个人敢正眼看她,而Lily很难得的穿上了正规的职业装,而且提早到了办公室;Denny和Mary更是诚惶诚恐,埋头苦干;胡萝卜的脸色更青更阴沉;只有许文静与平时无异。
眉婷心中暗暗好笑,却不理会,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一如往常地处理工作。
1日无话。下班的路上,眉婷截住了许文静:“Cindy,一起吃饭吧!”
许文静看了她半晌,笑了:“我还真以为你把昨天的事都忘了,居然可以不动声色到如此地步!这下不佩服你都不行。就凭这一点,那个Robert差远了!”
眉婷今天的角色正好与依依对调,不过她可比依依沉着细腻得多,许文静并未发现今天的眉婷与昨天不是同一个人。而忽然多了一个朋友的感觉也让眉婷感到温暖,尤其是在她突遭大变,心绪低落的时候。
2个人不但一起吃了饭,还去了酒吧,冷若冰霜的许文静一旦放开心扉,恨不得把心中的苦恼通通倒出,很久了,很久没有倾诉的对象,忽然有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真是相知恨晚。
微醉的许文静步履蹒跚,眉婷挽住她,轻声道:“你反正也是一个人住,去我那儿坐坐吧!”
晃到了眉婷的公寓,文静已是眼皮沉重,口齿缠绵,她坐在沙发上,不一会竟沉沉睡去。眉婷也不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明月入窗,水样的光华给沉睡中的女子增添了几分秀美与神秘,她眉头轻蹙,睫毛微颤,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这张3人沙发上,文静坐在中间,仰头睡着,眉婷坐在她的右边,若有所思。不经意间,她的左边赫然多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一动不动。
眉婷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胸前的玲珑坠开始轻轻晃动,接着就瞥见了那个多出来的人影。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害怕,完全的平心静气。
月光让沉默都显得那么安详与温情,良久,多出来的人影忍不住一声长叹,幽幽道:“你千方百计的逼我现身,难道这样就算了吗?”‘她’的声音略带沙哑。
“请你放过我的朋友吧。”眉婷直接了当。
‘她’却笑了:“放过?我怎么她了?我吓唬她了吗?害她了吗?老实告诉你,我要是当真有仇恨报复之意,早就被鬼差无常发现抓回冥界了!正因为我并无害人之心,所以才存在到今日。”
“那你到底跟着她干什么?”眉婷不觉奇怪。
‘她’沉默了,良久才道:“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是恨她、怪她,还是妒忌她。什么叫做行尸走肉,那就是我了。我看着她烧毁了所有与阿伟有关的东西,我看着她搬家、换工作,我看着她痛苦悔恨,我看着她孤独寂寞―――忽然间,我有了快感,复仇的快感!虽然我死了,她活着,可是她也一无所有,而且更不快乐!”
眉婷摇头:“你们的事情我知道,文静并没有做错什么―――”
‘她’打断了眉婷:“你知道的只是一部分,她没错?没错为什么会每天晚上做恶梦?”‘她’忽然激动起来。“我和阿伟在大学里就谈起了恋爱,4年后毕业,我工作了,阿伟继续深造,从碩士到博士,我们谈了整整7年,除了阿伟,我根本没想过要嫁给其他人。阿伟生性忠厚,表面温和,内心却是个固执认死理的人,他为人踏实,但常常犹豫不决,这一点是让我最不满的。
“考博时我就希望他能出国深造,他却瞻前顾后;后来我想早点结婚,他又拿不定主意。眼看着同窗好友不是事业有成,就是家庭温馨,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与他争吵了数次之后,我想使个激将法,就提出了分手。”‘她’叹了一口气。“大概是我没有顾及他的感受,言辞激烈了一些,伤害了他的自尊心,更让他误会我是嫌弃他穷,他一气之下竟比我还要坚决,坚决要分手。我一时傻了眼,只好让他冷静一下。
“可是,他却再也不肯听我解释,连电话都不肯接,而且还开始追求其他女孩。我本以为他只是与我赌气,向我示威,我以为他和我一样,放不下这7年的感情,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消气之后离开这个许文静,反而更加稳定了,这下我着急了,不顾一切地回去找他,把我的虚假想法和盘托出,希望与他复合。” | |
第10节 惨祸
“他愣愣地看了我好久,终于说一开始他的确是在与我赌气,可是现在觉得那个女孩不错,而且他们的关系已经明确了,他应该对她负责。话虽如此,我看得出来,他对我并未忘情,可是犹豫不决是他的老毛病,他一时难以决定。于是我并不放弃,一次次地去找他,他与那个女孩认识不过6、7个月,而我们的感情已经有7年,我坚信他真正爱的是我,他应该回到我的身边!
“他的左右为难地拖了一段时间,这时他也快毕业了,许文静提出结婚,他没有任何理由反对。他的态度又一次激怒了我,我对他说我也要找别的男人,我要比他早结婚!我说到做到,用最快的速度找了一个男朋友。其实我内心深处还是希望他能回头,可是他竟忍得住,反而与许文静操办起婚事来。我心灰意冷到了极点,却没想到还有更大的灾难等待着我。”
‘她’停住了,眉婷也无语。
“我匆匆忙忙找的那个男人根本是个骗子,他接近我本来就没安好心。在我充满了沮丧挫败的时候,他乘虚而入,占了我的身子,进而占了我的家。我父亲去世多年,只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本来很喜欢阿伟,早就把他当作女婿,却没想到会弄成这个样子,当她知道我已失身于人,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于是,那个混蛋堂而皇之地住进我家,本来我还对他存着一丝希望,只要他能好好生活,我也就与他凑合了。谁知没几天他就原形毕露,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我们彻底绝望,却拿他没有办法!
“我们劝他,他置若罔闻,我们骂他,他强词夺理,我们赶他,他却死皮赖脸!说到后来,竟挥拳相向,打得我跪地求饶,求他不要打我的母亲!此后的日子就是我们母女的地狱,我也曾想报警求助,母亲却不让,说这样的丑事怎好闹大,以后我们要怎样做人?!而那个混蛋也是摸透了我们的心理,愈加肆无忌惮。
“此刻的我真是悔恨交加,更加想念与阿伟在一起的日子。母亲知道我的心思,便极力鼓动我回到阿伟身边。可是我又怎有脸回去找他?但是我又实在无路可走,终于鼓起勇气,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个时候我并不奢望他会原谅我,重新接受我,但起码他是可以让我完全信任的人,也是唯一会同情我的人。”‘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果然,我的遭遇深深地打动了他,他的同情和心疼是显而易见的,这又点燃了我的希望,也许、也许我还可以得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可是,阿伟还是阿伟,他还是优柔寡断,他放不下我也舍不得许文静。他总是在说他的责任,对我他有责任,对许文静他也要负责,他左右为难,他不知道怎样帮我,也不知道怎样面对许文静。
“可是,我不能等了,与那个混蛋的生活已经变成战争,我恨不得一刀杀了他!在一次厮打中我对他喊我原来的男朋友就要回来了,你得意不了几天了!可是他冷笑着说,没问题,你的男人回来了我就走,不过真的还有男人会要你吗?
“母亲听到了,她再也坐不住了,她去找阿伟,去找许文静,她去求他们,求他们救救我!”‘她’突然转过脸来,惨白的面颊上双目凝血,“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我们只是想回到过去的生活,请问这也有错吗?”
眉婷实在不忍心反驳她,只是低下头去。
“许文静面对一个老人的哀求和眼泪无动于衷,反而给阿伟下了最后通谍;而阿伟又犹豫了几天之后,终于作出了选择。放下电话的时候,我的心里一片冰凉,虽然知道这样的结果早晚会来,但是内心深处总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希望,而如今,这么微小的指望也消失了。我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那个混蛋在说‘真的还有男人会要你吗’,他那轻蔑的表情在我面前无限扩张,直到变成扑面而来的地面―――”
‘她’又停住了,仿佛再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我飘浮在自己尸体的上方,看着母亲呼天抢地,看着阿伟呆若木鸡,只觉得心如刀割―――如果鬼还有‘心’的话。然后我看见了许文静,她看上去比死去的我也好不了多少,我突然之间觉得痛快无比,原来她毕竟得不到我的阿伟!我决定从此跟着她,我无法面对母亲和阿伟,只有她,只有她的痛苦可以治疗我满身的伤痛,虽然我也知道我的死并不应该由她来负责。
“我最后看了一眼阿伟,他好象一下子老了10年,他想对我们2个都负责,却辜负了我们2个。我不知道我会存在到几时,也不知道最后的归宿在哪里,也许像我这样的孤魂野鬼就是这样的漫无目的,被前世所困扰,甚至没有勇气再生做人!”
‘她’的话音刚落,屋子陡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眉婷这下吃惊非小,一下子握住胸前的玲珑坠,宝石还是冷冰冰的,依依不是说若有妖魔鬼怪出现,玲珑坠便会发热的么?
那个年轻人穿着牛仔衣、牛仔裤,嚼着口香糖,还笑嘻嘻的。
‘她’也愣了一下:“想不到现在冥界的无常如此时髦!”‘她’站了起来,并没看眉婷,却道:“谢谢你听我说了那么多,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人’谈过话了。”‘她’对那个无常笑笑:“麻烦你了,走吧!”
无常翻了翻白眼:“知道麻烦还不自觉回去!要是每个都这样,我们不是要忙死啦?!唉,态度还不错,我悄悄地把你塞到哪里算了,省得老判头又唠唠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