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里是从朋友的生日聚会上逃出来的。说是逃，是因为走之前他没有跟谁打过招呼，他只是很随意地说了一句“我上一下洗手间”就离开了酒桌。在他的身后，是哥儿们震天动地的猜拳声。马德里在心里暗笑，吼吧，吼吧，继续吼吧，都吼了三个钟头了还不想散会，我先回去看球赛了，阿森纳对利物浦的比赛就要开始了，我不跟你们耗下去了，我不理你们啦。

在眼前了，但他已经看不到公交车的影子，因为公交车已经在二十几分钟之前马德里一摇一晃地走出“明园山庄”（他们过生日的地方）的大门，宽阔的大马路就横躺停运了。每当看到前边有车驶过来，马德里就拼命地挥动手臂，但没有哪一辆为他停下来，他没有听到车上的人在喊，神经病，这是长途汽车，挥什么挥，他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喊，妈的，没有看到有人要搭车吗，妈的！连接几辆过去后，他干脆站到马路上去，像老鹰捉小鸡游戏里边的母鸡似的张开双臂，猛烈地摇。一阵尖利的声响过后，一张怒气冲冲的脸从轿车里伸出来，你想死啊？马德里反击道，你才想死呢，我要搭车。那车绕过马德里的身边过去了，车上的人丢下一句话给马德里：这是家用，不拉客。马德里被刚才的刹车声吓怕了，悻悻地退到路边，继续拼命地挥手。

好不容易有一辆出租车为马德里停了下来，司机开窗探出头来询问要搭车吗？马德里说你喝多了，我不搭车我挥手干吗。司机抬眼看了一眼醉醺醺的马德里，打算放弃这笔生意，但是他被马德里粘住了。马德里看他就要关窗，连忙抓住了后视镜，问道，你怕我不给钱啊？

谁稀罕你那几块钱啊，司机也没好气地说，上来吧，坐后面。

我不要坐后面，我要坐前面，我要坐在你旁边。

车子开了一阵，时间就告诉马德里现在已经超过十一点五分了。这个时间给马德里带来了不安，他瞟了司机一眼，司机安然的样子让他产生了不满，你怎么开得那么慢啊，我回去还要看球赛呢，误了时间你为我负责吗？司机说你喝醉了，我怕你晕车。马德里摆摆手，没事的，死不了人的，你尽管开，能多快开多快。司机把速度稍稍加了上去，说这样总行了吧，但两眼一直看着前方的马德里没有感到车子的速度，他抱怨道，这怎么行，还是跟蜗牛一样，我怎么感觉你越开越慢了。司机不给予理会，继续保持刚才的速度。

你开快一点啊，现在路上没什么车，撞不了人的。马德里一个劲地催促道。

司机对马德里的催促充耳不闻，好像当马德里不存在似的，当马德里看到前边的高杆灯还是那么小的一点，他的口气就大起来了，你不再开快一点我就不给你钱。

马德里的话音刚落，车子就突然停了下来，马德里的身子猛地往前倒。干吗呢，还没到呢。

我叫你滚下去！司机朝他命令道。

你把我拉到这里再把我扔下算是什么回事啊，你想让我死在这里啊？

你也怕死？司机冷笑道，怕死就别嫌。别坐着，你给我下来！听到没有？

马德里感受到了司机愤怒与冰冷，他听到司机巨大的吼叫声在耳边哼哼地回响。他很快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二十元的人民币递过去，赔笑道，叔叔您别当真，都是开玩笑，开玩笑，啊，坐车哪有不给钱的呢，您说是吧？司机没有接过他的钱，两只睁大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马德里，一言不发，昏暗中的两个白点让马德里看了心里开始发了麻，大人有大量，叔叔您可别当真，钱不用找了，现在路上没有多少车，很难等，您就开吧。司机瞪了他一眼，呼啦地把车开了出去。

马德里仅仅沉寂了片刻，等车子过了那盼望已久的高杆灯，他又渐渐地坐不住了。现在才走了两公里，还有两个半才到家呢，这样开下去恐怕到了家上半场也踢完了，假如进球都是在上半场的话那还有什么看头？阿森纳对利物浦，这可是一场重量级之间的较量呢。

重量级比赛呢你懂不懂？马德里叨念着，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他的声音大得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司机转过头来看看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说今晚的比赛会很好看。

司机知道他要表达什么，于是轻蔑地说道，我管你呢，好看你不懂早一点回来啊？

我偏不！马德里很倔强地回嘴道，我就喜欢这个时候回来，哎，我什么时候回来关你什么事了？你别废话了，开快一点就是了。

现在是最快的了。

我看你肯定是不会开车，马德里说，这都算最快了？最快的时候连路旁的东西都看不清楚，现在我还看得清清楚楚的。好吧，既然你不会开，那我就来帮你开。

马德里话一说完就不由分说地把司机的安全带解开，然后凭借着酒力把司机拉过右边，自己则坐到了司机的位子上，司机被他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没想到这家伙竟来真的，他一面奋力抢回自己的座位，一面喊道，你疯了！会出车祸的。然而他的话音没落全，马德里就听到巨大的爆破声，然后他就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