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到集市邮局又向某出版社投了一部长篇小说,小说的主人公也就是他自己。“我背着一柄绝伦宝剑,飞跃过数座山岳。有着鹰一般的飒爽风姿,屹立山颠;有着鹰一般的敏锐机警,察尽时间不平,拔刀相助,为民除恶……”这就是他小说的精髓,一个骁勇的他,在其中演绎着个个英勇的故事。
他的小说部部都是以他自己为主人公,平生共有三十多部。但部部都算不上经典,因为不被人推崇。已然寄出十来部,却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但是他从不气馁啊,今天他又向一出版社投了自己的新作。他怀着欣喜从集市回来。
这是个极冷的冬天,大雪纷纷扬扬已下了十天之久。四处银装素裹,一片雪白。自己所住的那个村庄就仿似一个葫芦,只有小小的一个嘴,人们进出都往那儿;里面便豁然开旷,稀稀疏疏散布着十来户人家。
他一路踩着碎琼乱玉回来。二胡家的女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面疙瘩,远远遥见他,绽放出笑意。招呼说,二愣,赶集了么?天寒地冻的,来咱家吃碗热食,暖暖身子。
二愣觉得二胡家的女人笑得诡异,这使他突然联想起他小说中的一个情节:他行路到一户人家,已是精疲力竭,便决定进去讨碗水喝。那户人家是个女主人,必恭必敬地端了碗水出来。他端在手中,正欲喝,却一眼瞥见那女人露出诡异的笑意。他是何等聪明的人物,立马猜出女人是魔派妖人,这水中定是有毒。他蓦一拔剑,寒光一闪,女人头颅飞出十丈之远……
二愣笑笑,没有搭理二胡家的女人,径直走了。迎面碰到几个村户邻居都是冲他一笑,这或许是村里最简单的招呼礼节。可他总觉得对方笑得诡异,叫人心生不安。
自家的瓦房有着五十年的历史,这还是父母走时留下的。此时,早已破朽不堪,接近坍塌。一层厚厚的大雪覆盖在上面,压得它艰难地喘不过气来。二愣是很少管这些琐屑的小事,房子、粮柜、米盐油茶以及两个三岁的孩子,他都不管,一切由家里那女人张罗。
家里那女人很漂亮,漂亮得令他一想起来,就诚惶诚恐。今儿只顾着自己新出笔的稿子,却将那档事忘了。他快步向家走去。果然,只见家门口人影一闪,没了踪影。那影子,多像村里的三流子!
三流子是个三十好几的单身汉,他原本有个漂亮的女人,可惜那女人红颜薄命,为无情的癌症夺去了生命。三流子手上有一小笔钱,天天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二愣痛恨三流子,就好象痛恨小说中的妖魔鬼怪一样!
他加快脚步向家走去,席卷大片风雪推门而入。自家女人正在火炉前为孩子烘烤尿湿了的棉裤。他眼露凶光,直盯着女人。女人被他的目光吓了一大跳,嗫懦地问,回来了?
他没搭理,回了自己的创作房(即写稿的房间)。
那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一宿未睡。邻坊女人诡异的笑不是没有道理的;自家女人常往三流子家跑,难免不会被人怀疑的;而这档子事只有真,难有假了!
三流子家的女人早先活着,三流子一直很本分,所以三流子家女人的死是一个极大的错误。二愣恨三流子家女人的死,更恨三流子为什么不死。既生瑜何生亮?他突然想起小说中另一个自己是多么的爱打抱不平,除奸除恶,一剑见血!
冬天的凌晨五点还是漆黑一片,他裹了棉袄,从创作房的地窖里摸出父亲留下的那把猎枪,迎着风雪出门了……
大约半个时辰,寂静的山村响起一声刺耳的枪鸣……
天亮以后,二胡家的女人去三流子家借煤炭,发现三流子倒在门槛前,脸被打的稀烂——很明显是猎枪所为。女人顿时惊叫起来……
二愣不见了!二愣家的女人一早发现,听见三流子死了,被猎枪打死的,她慌忙跑到丈夫书房的地窖里一看,那把猎枪已经不翼而飞。她顿时惊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二愣回来了,怀中抱着那把猎枪,身后跟了两名军装大盖帽。两名大盖帽带着二愣回了家。众人都知道是二愣杀了三流子,都围到他家里来看。
二愣面无愧色,昂首挺胸,颇是豪迈。只是他女人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喃喃有语:三流子只是想帮助咱这家人……可是二愣把人家杀了……杀人了……杀人了……这家完了……
二愣嗤之以鼻,义正严词地说,他勾引我家女人,就该杀,我是替天除恶!
二愣杀了三流子,自己跑到派出所自首的,警方对他怪异的行为产生极大兴趣。派人到二愣村里作了仔细调查。后来得出个惊人结论:二愣——精神分裂症病患者。
二愣死也不承认自己是精神病患者,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特别正常,与常人无异。最后,他是由几名警员架上车,开往县精神病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