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那点低微能力,很难使人相信,能供完哥哥读师范,又供我上大学。之中花的钱,累计起来是个多么令人惊叹的数字!至少,在农村,足足可以修三四幢楼房了。父亲没有什么好工作,这一切都源于他的勤劳。但岁月沧桑,愈是勤劳的人就愈苍老得越快。父亲老了,才五十多岁,头上已增添了许多白发。
这一切,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反复的思想斗争,我真想放弃学业,因为我实在不忍心看着父亲就这样很快地苍老下去。为什么要将这代人的幸福加在前代人的劳累与辛苦上?我常这样扪心自问。
成家的哥哥很不同意我的观点,他给我举了个简单的例子:闻名遐迩的景德镇瓷器是经过三代人的努力,方才在市场上取得很大的成绩。第一代人,他们垦土和泥,制成模型;第二代人,将模型烧制成瓷器;第三代人,方才将烧制成的瓷器推销市场。这是一个时间过渡阶段,一个技术的演变过程。也就是说,没有前代人的努力,后代人百分之百不能成功的。但第一二代人,他们付出了心血和汗水,得到了什么回报呢?他们什么也没得到。
哥哥讲出这个例子颇为随便,我却突然觉得他很自私,一个全然定型的现代血统之人,所说的观点却是那么叫人别扭。
像哥哥说的这些话,我是从不敢在父亲面前提起的,而哥哥敢。换言之,他很坦率,为我读书的事,他多次给父亲讲很多的大道理。我总认为,父亲听了会生气。父亲辛劳一生,难道是理所当然吗?
为了供咱兄弟读书,几十年来,家里还守着破朽的瓦房,用着陈旧的板凳桌子。家中从无积蓄,一有现钱,立马转入学校的账户。邻里都准备盖新房,购大彩电,存折中已经累积了大笔金额。
我常常自责地在父亲面前提说:“人家有财富,我家什么也没有?”父亲却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不,人家有财富,咱家也有。没有哪家的财富比得上咱家的。因为咱家的的财富可以创造更多的财富。就仿佛是一个大雪球,在雪地越滚越大。”
我知道父亲口中的财富是指我和哥哥。从小到大,他不仅向我们投入了巨额的金钱,还投入了太多太多的心血与汗水。我们是父亲最大的财富,真的没错!
看来父亲并没有生气。
父亲已是而立之年。有一天,我蓦然惊醒,父亲的年龄已趋向六十。我顿时慌了,这将以为这什么?我真怕,真怕父亲还没来得及享受自己骄傲的财富,就提前走了!
想着自己的学业,我很高兴。再过两年,我就大学毕业了。我兴奋着,也急切盼望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