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员小郭在炎炎夏日中,在山区小路上骑着自行车,向村长办公室飞奔而来。他跳下自行车,然后手往腰间的挎包里一捞,捞出一大叠信封来,“啪”地扔在桌子上,喘着粗气道:“喏,你们村的!”
村长忙替他倒了杯白开水,然后如获至宝地捧着那些信封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村里的大喇叭响了起来。村长在里面大声喊道:“黄家大嫂,张家二嫂,李家婶子……通通来俺家取信啦!”
村长通知完,从里屋走了出来,见小郭歪着脑袋,一杯水已喝得见了底。村长笑着想上前和他攀谈几句。小郭却突然上眼大翻,差点没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你们这是什么鬼山旮,差点我就趴在山路上,起不来了!”村长一脸赔笑,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外面隐约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不一会儿,村长的屋子就涌进了八九个黝黑妇女来。“村长,说啥?有俺家的信,哪个寄的?”“哎呀!半年没来信,急死我了!”“哟!肯定是我家那狗娃,想死妈了”……众妇女七嘴八舌地叫开了。
小郭看着她们齐耳不卷的头发,污垢稀泥的衣服,疲惫无神的眼睛,不禁撇了撇嘴,歪过头去,心里道:“与城里真是天壤之别啊!”
村长拿着信封念开了:“黄家大嫂,这是你的;张家二嫂,这是你的;李家婶子,这是你的……”
众妇女各领了信,心里喜滋滋的,又炸开窝地闹开了。
小郭忍受不住了,重重敲了敲桌子,声音又粗又硬:“哎,别嚷了。这是挂号信,是要签字的!”
“签字?”众妇女一齐犯傻了。“怎么签啊?我们不识字儿。”一个妇女粗大的嗓门率先喊开了。村长摆了摆手,道:“按手印,按手印总可以吧!”
按手印都会,众妇女乐不开支地一一按了大红手印。
小郭斜歪着脑袋,半阴半阳地道:“大字不识一个,信拿回去也是白纸一张。”
众妇女又犯难了,都去求村长帮她们念信。村长慌慌忙忙摆手:“甭找我,我只认得你们的名字,其余的字也认不出来!”他眼珠突的一转,望向小郭,为难的道:“小郭,你看你看,你是城里来的人,认识字,帮帮忙吧!中午就甭走了,在我家吃饭!”说完,出了屋子,吩咐老婆子杀鸡宰羊去了。
小郭极不情愿,但众妇女已全涌到了她身边。小郭无奈地道:“好吧!不过得一个一个的来!”
众妇女高兴之极,都争先恐后地将信交给他。
一看信,小郭顿时傻了。
第一封,来自北京清华大学。黄家大嫂说是她家狗娃子;
第二封,来自上海复旦大学。张家二嫂说是他家英子;
第三封,来自北京师范大学。李家婶子说是他家黑娃;
……
封封如此。小郭的眼睛突地湿润了,仿佛眼前的身影已不是那般渺小,而变得如巍峨高山那样雄伟壮丽。
旧的虽是陈旧,但所孕育的却是比什么都还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