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日晚,全家围坐在桌前吃团圆饭。父亲突然自言自语道:“里屋衣柜里的‘哈德门’难不成长腿了,几天前我明明是放着五包,现在只有四包了。”父亲语音甚微,却不禁让我心中一凛。我将头几乎埋进碗里,吃在口中的食物难以下咽,仿佛是偷吃的,又苦又涩。
饭后,我仿佛做贼心虚,不敢逗玩,早早躲进了被窝。朦胧中,父亲走到我床前,看他那表情,严肃之极,那双眼睛,好象要喷出两条火龙来。他一把将我从被窝揪起来,怒问道:“说,为什么要偷吃,快说……”
我蓦地从梦中惊醒,感觉汗水如河流般从额上淌下,衣服早湿了,被褥也被打湿一片。
是我偷吃了父亲的“哈德门”!前天,我发现了它们,整整五包,整齐地放着,十几天的欲望一齐涌上脑来,像千万只蚂蚁沿路爬上来。昨天一天,我便消灭了它。父亲一直认为我是个好孩子。不吃烟,不喝酒,更不会与女孩子交往,因为在他十几年的观察所得,自己的儿子难与女孩子说上几句话,一说准脸红。
孰不知,昨年离乡在城读书一年,我与班上一个女孩好上了,烟会吃,酒会喝。不能小觑,如喝酒吧。有次和那女孩闹完别扭,便带上哥们兄弟到一家酒馆喝得大醉而归。回到寝室大嚷大闹,班主任闻讯赶来,差点被我一脚踹将出去。
感觉城里要比乡下好多了。不说别的,烟瘾犯着时,四处小卖部都可五毛两只。烟稍逊,对于我们来说,权当饮鸩止渴了。转眼一学期满了,我与那女孩话说离别之情,依依不舍各自回了家。
这可苦煞了我。村里方圆五里外才有一小店,卖写小烟小酒。如若想吃烟,便来此出买了。对于我来说,跑五里路太远了。我没来这里买过烟。强忍了几天,难受之极,便开始打父亲的主意了,万没想到第一次下手,就让父亲提高警惕。以后再也不敢了。
但烟瘾时常折磨我。真的难以自持时,我决定前往五里远的小店。
这是大年初三的早上,吃过早饭。我便沿着崎岖小路一路走去。走了约半过时辰,方才到达。我花五元钱买得一包“桫椤”。走出店门,我迫不及待地点上一只,腾云驾雾起来。
远处隐隐约约走过来三条人影。看那身影好象有点眼熟。待更走近一些,我才认清,竟是外公外婆,还有一成家的表哥——想必是来我家窜亲戚的。我大吃一惊,情急之中,忙将烟头掐灭,放在衣兜里。好在他们没发现我。
老远,我便亲热地叫上几声。外公外婆高兴之极,走上前来,又是拍头,又是打手,说一年未见,我竟长这么高个儿了。表哥也挺高兴,从怀里掏出一包“大中华”来,迅速打一只上来。我一怔,随即陪上笑脸道:“我不抽烟!”表哥也不客气,将烟拿了回去,自己抽上。口中还笑我:“没出息,这么大人了,烟都不会抽!”我尴尬地笑笑。外婆却为我辩论:“不抽烟就没出息了?瞎说,这孩子不抽烟不喝酒,我就喜欢!”
可我再怎么掩饰也露出了马脚。吃过午饭,大家围坐着看电视。表哥坐在我旁边不知趣地一只抽过又来一只。那青烟就在我眼前缭绕。我再也不能忍受,借故上厕所点起一支烟。
门突然被撞开,表哥一副急样闯了进来。一眼望见我两只鼻孔吐出烟来。再一低头瞧见我手中夹着的燃着一半的烟,先是一惊,随即大笑道:“你小子佯装作态,连你老哥都骗过了。”
这是根导火线。表哥乃心直口快之人,出去后当着大众的面就给我打了一支“中华”。口中还道:“来,别装了,我都看见了。怕什么?比就是抽烟么?”
我感觉全房子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望着我。当时只希望脚下有一地洞,立即钻下去。
临走上学那天,父亲将我叫在他放中,郑重地给我拿出一条“中华”,并说:“孩子,你已长大了,有许多事已不是我们作父母所能管的。烟可以抽,但有节制,要抽好的,抽坏的,有害健康,这条烟送给你,可得省着点抽啊!”
父亲完说完,我已泪流满面。父亲不仅给于了我生命,还授于了我做人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