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闻本期初我县某小学从教十余年的一教导主任,其妻外出打工归来便要离婚,其离婚的理由竟语出惊人:“就凭你每月的几个钱,还不够我擦脸!”
亲闻此事,不禁感慨万千。一方面作为同仁不得不为那位兄长、同志叫屈哀呼;另一方面不得不对那位“师嫂”而怒骂顿足。但回头想想,那“师嫂”又何错之有?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涂抹脸蛋,弄弄发型,穿着漂亮,追求更好、更美、更富有的生活不就是人之本性么?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身为受万人“敬仰”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连这些家人最起码的生存需要都满足不了,这婚还不该离么?只怪这兄长太没本事罢了。
但话毕,我发现:这没本事人却不只他一人,若要以此论来,绝大部分农村教师都算是无息之徒。当然,其间还有一个默默的我。
“振兴民族的希望在教育,振兴教育的希望在教师”。师者,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天底下最光辉的职业。如此诱人的字眼,如此崇高的职业,按理本该为此而自豪吧?然而现实中的我却怎么也不能“扬眉”,更不能觉其崇高。看看走在大街小巷中的款爷富姐,看看座在车内依然怒气冲天的官员老板,看看外出务工归来的摩登后生,却怎么也看不见自己头顶的光环。
山东苍山教师王振业,从教三十年,邻家盖洋楼,他却居于防震棚,一住竟十年。究其原因,只因月薪仅六百,上要赡养父母,下要送子读书,王振业仅是泱泱中华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农村教师的一个缩影。南陵王伟,从教二十二年,月薪五百元,为求养家糊口,无奈之下只好与十余教师下井挖矿。
近年来随着国家对教育投入的增加,教师的工资有所改善,但工资的增幅和总额与经济发展的速度和社会消费水平相比,依然严重偏低,农村教师的生存状况依然未得以根本性的改变。以笔者为例,从教七年,工资仅五百元,加上唯一的七十四元津贴,也不过六百元,吃穿、家用强以度日,若要碰到大病、大事只好且等为妙。在本地这六百元工资仅相当于拾荒者的月收入,就是于本地务工者除去吃喝每月收入至少也有八百元,就是一字不识者外出务工都能挣到千元以上。
于是乎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何教师总是囊中羞涩了;就不难理解教师为何出了校门要下矿井、当泥工、跑摩的等众人觉着“不可思议”之事了;就不难理解“师嫂”为何归而离婚了;就更不难理解学生如何会发出“打死不当穷教师”的誓言了!
在经济大潮的冲击下,教师这一种神圣的职业不再崇高,这一光辉的身份也不再耀眼。农村教师经济地位的下降,与之而来的便是社会地位的低下。凭着对心灵的崇敬守着清贫的讲台,“苛”“捐”的繁多无疑给本已清贫的“师者”“智者”增添了些酸气。如果说经济的困窘是对“师者”的磨难,心灵的创伤却是击溃了“智者”们心宇最后一道聊以自慰的精神防线。学生不尊重老师,家长不尊重老师,面斥、辱骂、甚至殴打教师的现象时有发生。面对学生“你能把我怎样?”,面对家长“小心我收拾你!”,面对社会“穷教师,酸秀才”的轻蔑,听听欠钱老板“你个穷教师,打死你两捆啤酒就摆平”的豪言壮语。我作为这个社会最“崇高”和最没落阶层的一员,心里有的只是阵阵的隐痛。
教师不仅是“师者”,是“智者”,首先他们是人。任何人的心灵都需要呵护,教师的心灵更需要别人的呵护,需要社会、政府、家长等多方面的共同理解与尊重。只有这样才能使教育者心理健康,也才能使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更好地呵护学生,促进学生健康地成长。如果教师的人格得不到最起码的尊重,教师的付出得不到最起码的认同,教师的生活得不到最基本的保障,“师”又何以“安其业”“从其教”?跳槽、辞职、敷衍等教育现象也就不足为怪矣!
古人云:安居乐业。
我不曾懂得它的深层含义,仅知道曾给学生作过这样一番说明:要成就一番事业,就必须“乐业”,而“安居”则是“乐业”的重要保障。“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振兴民族的希望在教育,振兴教育的希望在教师”,不应只成为一句口号。
如此,请先给农村教师一个乐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