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和别人不一样
决定走的前天下午,是太阳城的风季,整个城市被风紧密包裹着,在尘埃中恍惚,若倒映在乐乐泪眼中迷蒙抽象的世界.
"真的要走了么?"呆在乐乐的小房间整个下午,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玩弄着手机上那个笑迷眼的,甩着大屁股的蜡笔小新,眼睛却定定地望着我.""你回来不到一年.这个可容纳全世界的移民城市,唯图容不下你这个土生土长的人么?"
""乐乐,干什么这样?我又不是不回来的,在外面自由惯了,突然停下来,我觉得自己象剪断翅膀的鸟样,活得没有着落"有些无奈地将乐乐的手机和我的放在一起,二个笑眯了眼,大屁股的蜡笔小新憨态可掬地站在我们面前,无忧无虑.
"这次又抓到哪里了?"乐乐看透了我的茫然,的确,每一次离开,我都会将准备去的城市写在纸上揉成小纸团,然后闭了眼睛去抓,抓哪去哪.放任自己顺着天意出走.
"还没有抓,"望着窗外被风吹得花枝乱颤的树木,心里冉冉升起太多莫名其妙的哀伤.
"我帮你抓吧,这次."
"好啊!"我将要去的城市一个一个地念出来,看乐乐很工整地写在纸上,再裁成小条揉成小团.
"天,又是雾都."乐乐鼓动着圆圆的腮帮,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九八年后,我每次抽的地方都是雾都,一切还未结束么?还是将有一个新的开始等着我?
黑暗不知不觉覆盖下来,先是远处连绵的山峦,接着是近处的楼宇,随着玻璃灯罩里悬挂的路灯一盏盏次递开放,近在眼前的乐乐的脸,也变得有些模糊,风依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公路上奔跑的人们和车流仿佛时光之树上飘落的叶子般,在眼前飞逝,去到我永远也无法到达的地方去了.
"天黑了,真舒服啊!"不约而同的,和乐乐同时冒出一句话.然后二人轻声地笑出声来.
"小,靠我近些"乐乐伸出手来拉我,象以往所有的离别前样,她孩子似地腻在我臂弯里,尽管我一直不习惯于这种拥抱.
"已经不是娃娃了,还这样?" 我努力挺直腰身,试着挣脱她的手.
"是啊,不小了,可在你面前,我就是长不大!喜欢赖在你手臂里;喜欢和你挤一张床盖一床被;喜欢-----"乐乐忽然伸出手,狠命拉了拉我及肩的长发,痛得我站起来."喜欢你短发的样子,比好多的男人都健康,体贴,真诚,阳光,阳光而且安全感十足!"
"晕,我有这么多优点,我杂个没有发现?"有些惊讶于乐乐的反应,"乐乐,你不正常哦?我可不是玻璃!"
"当玻璃如何?安全得很,是不是,不用担心被叛,纠缠,甚至伤心伤身的流产!"乐乐突然推开我,去到厨房里拿了二罐啤酒出来打开,"你身体不行了,不能喝,我代你喝哈,小,你不得不承认,我的话是对的."边喝连吃吃地笑.
"你不要吓我哈,失恋了?还是受一刺激了?还是阿姨又给你介绍不喜欢的男朋友了?"抢了她手里的酒,却看不清垂在胸前被长发遮完的她的脸.
"没有相爱,哪来失恋?切-------"她晃着脑袋,始终不抬起头来看我.天已经黑完了,我们都不喜欢开灯,把自己藏在黑暗中,有多深的黑暗就要藏到多深的底下去.
"小,我们认识十九年了哈!"乐乐的声音低低地在黑暗中蔓延,"如果不是我爸被车压死,哥轮换替班,妈在老家守老屋,你家收留我和你一起住,一起上学,一起吃饭,甚至一起去车场偷铁卖了,去买翁美玲的贴画!我们肯定不会好成这样,是不?有的时候,我甚至感谢爸的死,否则我在农村已经儿女成群当妈,背着太阳落坡呢."
"有病啊,好端端地干嘛回想这些?"许多尘封的记忆因了乐乐的几句话,纷纷跃出来,仿佛发生在昨天.
"小,你信不?我一直没有喜欢的人!"乐乐舒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我身边,将头放回我肩上.
"信!"望着窗外玻璃灯罩内散发温暖光芒的路灯,和风中摇晃着黑漆漆身体的树影,我依然没有让自己从往事的感怀中回过神来.
"我是说真的!"乐乐掐了我一把.
"你呀,眼睛长在头顶,哪会看见凡人,学学老姐我吧!"我拍了拍乐乐的手,调侃着她.
"学你四处漂?学你不会保护自己,在外面惹了太多伤痕回来,伤好后又离开?你在找什么?"我侧过头来,看见乐乐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带着水润的光泽.
"没你想的那样糟,我要到外面找属于自己的家,会找到的!"安慰地拍拍她,突然外面一阵狂风直直地跃过窗纱进来,吹得我迷了眼睛,泪水跟着就流出来了,流就让它痛快地流吧.
"小,我要和你睡一起,行不?" 窗外,曾经绽放在玻璃里的路灯一朵朵熄灭,回归到黑暗中去了,世界的终点止于黑暗,如生命止于黑暗一样,只有声音这个世界的精灵,依然在黑暗中忙碌地翻动着时光的书页.
去火车站还有十五公里,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悄悄地翻开紧靠在身侧的乐乐,替她盖好被子,赶回家拿了行李就匆匆出门了,滨江大道上木棉绽着血红的花朵在晨曦里和路灯争辉,乐乐和家就这样被我远远地抛在身后了.
待上了火车安排好自己,再打开手机,一串串信息提示声响了许久,全是乐乐发过来的:
"小,相信吗?我的爱和别人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
"小,你如果是男人,我肯定等你,再漂漂亮亮地嫁你:)" 这个疯丫头!?
"小,看你睡了,我哭了!:*" 唉-----------
"小,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觉得我喜欢你,好象很多年了!" 晕-----------
"小,我真的爱你,可不知道这对不对? ------------
"小,爸的死,让我担心象妈一样可怜,在家受人责难和风言风语,在外又辛苦受罪,男人不可靠!" -------------
"小,我要结婚了,妈在老家给我选了一个人.下次你回来,没人陪你睡觉了!"
"小,你是个男人多好,这个世界因了你我的平静,就太平了!
----------------------------------------------------------------
|
